9月10日，Claude的母公司Anthropic扔了一颗炸弹。

一份威胁情报报告，直接点名七家中国AI公司：阿里、月之暗面、DeepSeek、智谱、小米、商汤、MiniMax。指控它们在过去8个月里，用近2亿次API交互，把Claude的推理能力搬进了自家模型。

两天后，美国NSA、FBI、CISA三部门联合发公告，定性为"工业级蒸馏攻击"。

蒸馏不是什么黑科技。简单说，就是拿一个更强的模型当老师，让自己的模型学它的解题思路。这技术2015年就有了，辛顿那帮人提出来的，AI圈谁都在用。合法地用叫自蒸馏，授权的叫合作蒸馏。但偷偷摸摸绕过限制、用假账号批量套取推理过程—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这七家公司，刚好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鄙视链。

第一梯队：工业级蒸馏。

阿里Qwen团队，Anthropic报告里最大的那笔。2026年5月到7月，三个月，1.51亿次交互。3500个账号，峰值每天300万次。所有请求用同一套提示词，目标明确——套取Claude Opus模型的完整推理链，用来训练Qwen 3.5到3.7系列。

1.51亿次是什么概念？按每次交互平均1000个token算，这相当于把Claude最核心的推理能力，从头到尾抄了一百多遍。

第二梯队：转包式蒸馏。

月之暗面和DeepSeek，被指控的操作更离谱——直接把用户的问题转发给Claude，拿到答案再返回给用户。用户以为自己在跟Kimi聊天，其实回答的是Claude。

Anthropic的数据：月之暗面5到7月超过2300万次交互，其中10天内有近30万条真实用户请求被转发。5380个假账号，大部分注册在新加坡和日本。DeepSeek那边，14天内1210万次。

更狠的是，有些请求里带着用户的代码、账号凭证、甚至监控数据。这些数据漂洋过海进了Anthropic的系统，用户完全不知情。

第三梯队：各有神通。

智谱比较务实——专门提取和清洗Claude的推理过程，发现Fable防护太严后迅速换目标，转向Opus 4.6。17天340万次交互。试错成本极低，切换速度极快。

小米的操作更"节约"——把MiMo用户跟模型的真实对话和编程记录收集起来，直接喂给Claude生成训练数据。20天40多万次请求。Anthropic甚至怀疑，MiMo-V2-Pro的免费试用期本身就是为了吸引更多海外用户来"产素材"。

商汤最省事——直接从第三方数据商买用户跟Claude的聊天记录。不用自己蒸馏，现成的。部分用户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对话被保存、被转卖。

MiniMax最隐蔽——通过一家表面看不出关联的公司运营模型中转服务，而且这个中转站里只提供Anthropic和OpenAI的模型，连MiniMax自己的模型都没有。Anthropic判断，这套服务就是为了收集美国模型的用户交互来做训练。

有没有不蒸馏的？

有。字节跳动。

今年7月，张一鸣在Seed全员会上表态：不能依赖蒸馏其他公司的前沿模型来提升自身能力。内部甚至对开源模型的蒸馏都严格限制，还上了API检测来管控。

梁汝波在年中全员会上承认：字节的大语言模型确实落后，和海外领先模型的差距还在扩大。

代价是明摆着的。但张一鸣的选择是——宁愿慢一点，也不走别人的路。

有意思的是，7月《金融时报》披露字节正在预训练一个最高10万亿参数的模型，超过Kimi K3的三倍。不走捷径，但愿意走远路。

但话说回来，蒸馏这件事，到底是谁在装清高？

今天全球的大模型，不管美国的还是中国的，最初训练时用的都是海量互联网数据——新闻、论坛、小说、代码、图片。没人付过钱，没人征求过同意。那时候这叫"预训练"，是合理使用。

等模型做大了、领先了，规则变了：我的输出神圣不可侵犯，竞争对手看一眼就叫"蒸馏攻击"。

Anthropic自己刚在2026年7月赔了15亿美元——未经授权用了50万本受版权保护的书来训练Claude，是美国历史上金额最大的版权和解案。一边用别人的东西训练自己，一边指控别人用你的输出训练他们。技术动作差不多，只是叫法不同。

更讽刺的是美国内部的分裂。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拼命推动监管封杀蒸馏，但YC总裁Garry Tan在CNBC采访里直接说：我什么都不会做，不如搞一套美国自己的蒸馏机制，让开源实验室合法地去学。一边要堵死，一边要开放。AI治理路线之争，比蒸馏本身还激烈。

中国信通院的回应也很直接：蒸馏是中性技术，美方在搞算力垄断。英伟达、微软、Meta自己也在大规模蒸馏中国模型——英伟达用DeepSeek-R1生成训练数据做了Nemotron系列，Perplexity基于DeepSeek做了R1-1776。美国企业用中国模型的时候叫"创新"，中国企业学美国模型的时候叫"盗窃"。

说到底，谁在定义"学习"和"偷窃"的边界？谁的模型更强，谁的律师更多，谁就更有资格定义。

但整件事里，最冤的是谁？

是用户。

你用Kimi，你以为在和国产大模型对话。实际上你的问题被转发了，你的代码被传了，你的文件被存了，你的凭证被看到了。回答你的是Claude，训练材料是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贡献的，数据漂洋过海去了美国。

模型公司互相指控蒸馏，争的是技术、是市场、是定义权。但没人在意一件事：你的数据去了哪里，你同意了吗？

Anthropic报告里写了一句话很值得玩味——"我们不知道月之暗面是否通知了用户"。不知道。不是没通知，是不知道有没有通知。

你出了数据，出了标注，出了训练方向。出了问题，你连知情权都没有。

蒸馏鄙视链，从偷师的，到自研的，到装清高的，排来排去——

排在最底层的，永远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用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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